徐福东渡:一场伟大的国威工程(五)
  日期 2026-1-10      编辑 北京云阿云互联网技术服务有限公司  

原创 李桂松 云阿云智库•大秦帝国

编者按:本报告指出徐福东渡并非是一次孤立的、非理性的求仙活动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、系统执行、目标明确的国家级“国威工程”,是秦始皇构建其“天下秩序”、向未知世界投射无上国威的关键一环。全文64000余字,由云阿云智库•大秦帝国课题组原创出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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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与提纲

报告摘要

徐福东渡是秦始皇在其“天下秩序”构建工程中,针对东方海洋方向所实施的一项关键性的“国威工程”。其根本目的,并非单纯地寻找虚无缥缈的不死仙药,而是为了完成其“四极八荒、莫非王土”的宇宙观与政治蓝图,通过一次史无前例的远洋航行,向东海之外的未知世界宣告秦帝国的存在、展示其无与伦比的国力,并尝试建立一个永久性的海外据点,从而在心理和地缘上彻底巩固其“天子”与“皇帝”的双重合法性。

自古以来,“东海”在华夏文化中就是神秘、未知甚至危险的象征,是“天下”的边界。对于一个志在“德兼三皇,功过五帝”的帝王而言,这个边界是无法容忍的。他需要将这个未知的领域也纳入自己的认知和掌控范围之内,哪怕只是象征性的。徐福东渡,正是填补这一空白、闭合“天下”圆环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
因此,徐福的船队,本质上是一支“海上宣威舰队”。船上装载的“童男女”,是未来殖民地的种子和帝国文明的载体;“百工”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;“五谷”是农业文明的根基;而精良的武器和严整的军容,则是帝国武力的无声宣言。他们的每一次靠岸,每一次与土著的接触,都是秦帝国国威的一次具体展演。无论徐福最终是否找到了“仙山”,只要他的船队成功抵达并立足于某片新的土地,这次远征在政治上就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。

报告提纲

前言:被误读千年的帝国远征

(一)问题的提出:从“求仙”到“国威工程”的范式转换 

1.传统史观的局限:神话、传说与零散记载的迷雾。

2.“国威工程”概念的界定:国家意志、系统规划、战略目标与综合国力投射。

3.本书的核心论点:徐福东渡是秦始皇构建“天下秩序”、彰显无上国威的关键一环。

(二)研究现状与方法论

 1.中日韩三国学界对徐福东渡研究的主要流派与争议。

 2.跨学科研究路径:历史学、考古学、海洋学、政治学、神话学的综合运用。

 3.史料批判与重构:对《史记》等核心文献的再解读。

(三)全书结构导览

1.从帝国心脏到东海之滨:工程启动的背景。

2.庞大机器的运转:工程的组织、动员与执行。

3.海上龙旗的航迹:航行本身作为国威的展演。

4.异域的回响:工程在东亚世界产生的地缘政治影响。

5.历史的遗产:从秦帝国到后世王朝的国威投射模式。

第一章 秦帝国的雄心:国威工程的时代土壤

一、“天下”秩序的终极构建者——秦始皇的政治抱负

(一)统一六国后的合法性焦虑

 1. 武力征服后的统治危机:六国遗民的反抗与思想整合的迫切性。

 2. “皇帝”称号的创制:超越三代,构建神权与王权合一的新宇宙秩序。

(二)“四极八荒”的空间想象

1. 《禹贡》九州与秦帝国的实际疆域:已知世界的边界。

2. “东海三神山”的地理化:将神话纳入帝国版图的努力。

3. “示强”于未知世界:向“天下”未臣服之地宣告秦的存在。

二、法家思想与帝国工程主义

(一)国家作为最高效率的机器

1. 商鞅、韩非的国家理论:资源、人力、意志的高度集中。

2. 从长城、驰道到阿房宫:巨型工程作为国力的证明与统治工具。

 (二) 徐福东渡在帝国工程谱系中的定位

1. 与陆上工程的互补性:由陆向海的战略延伸。

2. “求仙”表象下的务实内核:探索、威慑、殖民三位一体。

三、秦帝国的海洋意识与技术储备

(一)先秦时期的航海传统

1. 齐、燕沿海地区的方士文化与早期海上活动。

2. 吴越水军与造船技术的传承。

(二)秦代的造船与航海能力

1. 琅琊、之罘等港口的建设与功能。

2. 秦代楼船的技术参数推测及其远洋适应性分析。

3. 天文导航(观星)与地文导航(海岸线识别)的结合运用。

第二章 系统工程的启动:从诏令到舰队

一、顶层设计:秦始皇的决策逻辑

(一)“求仙药”作为政治动员工具

1. 利用民众对长生的普遍渴望,凝聚社会共识。

2. 将个人诉求(长生)与国家使命(探索/宣威)巧妙绑定。

(二)对徐福的授权与期待

1. 徐福身份的再审视:不仅是方士,更是帝国特使与探险队长。

2. “童男女”、“百工”、“五谷”配置的战略意图解析。

二、国家机器的全面动员

(一)人力资源的征调与组织

1. “童男女”的选拔标准:象征纯洁、未来与文化种子。

2. “百工”的构成:涵盖农业、手工业、建筑、医疗等全方位技术力量。

3.武装护卫部队的配置:保障安全与必要时的武力展示。

(二)物质资源的跨区域调配

1. 粮食、淡水、种子的长期储存与补给方案。

2. 青铜器、丝绸、玉器等“国礼”的准备:用于赏赐、贸易与文化输出。

3. 船舶的建造与集结:以琅琊港为中心的后勤保障体系。

三、情报网络与前期勘探

(一)沿海渔民与商人的信息整合

 1.对东海季风、洋流、岛屿分布的初步掌握。

 2.关于“亶洲”(可能指日本列岛)的传闻收集。

(二)小规模试探性航行

1.史料中可能被忽略的前期侦察活动。

2.绘制初步海图与确立航线。

第三章 海上龙旗:航行即国威的展演

一、舰队编成与航行序列

(一)旗舰“楼船”的象征意义

 1.作为移动的“海上宫殿”与帝国权力的具象化。

 2. 船体装饰(龙纹、彩绘)与旗帜(秦帝国旌旗)的视觉威慑。

(二)护航、补给与运输船只的协同

1.多层次的舰队结构确保任务的冗余性与安全性。

2.航行中的日常管理:严格的纪律与秦律的海上延伸。

二、航行过程中的“国威”实践

(一)对沿途岛屿的“册封”与“命名”

1.将未知土地纳入帝国认知体系的行为。

2.树立石碑、埋藏器物作为主权宣示(考古学证据探讨)。

(二)与土著居民的接触策略

1.怀柔远人:通过赠予先进器物建立友好关系。

2.兵威震慑:展示精良武器与严整军容,预防冲突。

3.文化交流的单向输出:汉字、度量衡、生产技术的初步传播。

三、抵达“新世界”:登陆与初步经营

(一)登陆地点的考证与选择逻辑

1.基于生存、防御与发展潜力的综合考量(如日本九州北部)。

2.建立第一个“秦人聚落”:兼具军事要塞与农业殖民地的功能。

 (二)“不归”的深层原因:一个成功的海外据点

1. 摆脱秦帝国严苛统治的内在动力。

2. 在当地建立新秩序,成为事实上的“国威”代言人。

3. 向本土传递模糊信息以维持其独立性。

第四章 东亚格局的重塑:国威工程的地缘回响

一、对日本列岛的文明冲击

(一)弥生时代的加速器

1. 水稻种植、金属冶炼、纺织技术的飞跃式传入。

2. 社会组织形态的演变:从部落向早期国家过渡。

(二)“秦人”记忆的本土化

1. 徐福在日本各地传说中的形象演变(神、王、祖先)。

2. “秦”作为先进文明符号在日本文化中的长期影响。

二、对朝鲜半岛的影响

(一)间接的技术与文化传播路径

1. 通过半岛南部与日本的交流,秦文化元素的渗透。

2. 强化了半岛政权对大陆强权的认知与敬畏。

(二)为汉四郡的设立埋下伏笔

 1. 秦帝国对东北亚的早期探索,拓展了后继王朝的战略视野。

三、秦帝国“天下观”的最终完成

(一)“四至”的象征性达成

1. 北筑长城拒胡,南置象郡服越,西通西域,东渡大海。

2.徐福东渡填补了“东极”空白,使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”的理念在心理上得以闭环。

(二)国威的内部巩固效应

1. 成功(或被认为成功)的远征极大提升了秦始皇的个人威望。

2. 激发了国民的自豪感与对帝国伟业的认同。

第五章 历史的镜鉴:国威工程的遗产与启示

一、从秦到清:中国王朝的海洋国威模式

(一)汉武帝的海上探索与“黄支国”之行

1. 对秦代模式的继承与发展。

(二)郑和下西洋:国威工程的巅峰

1. 规模、组织、目的与徐福东渡的异同比较。

2. 朝贡体系的成熟运作。

(三)明清海禁政策下的国威收缩

1. 从主动投射到被动防御的转变及其后果。

二、徐福东渡叙事的历史变迁

(一)从《史记》到地方志:官方与民间话语的分野

 1. 历代王朝如何利用或淡化这一事件。

(二)近现代民族主义视角下的再诠释

 1. 中日两国围绕徐福的文化争夺与身份建构。

 2. 作为“和平使者”还是“殖民先驱”的争论。

三、当代启示:大国崛起与海洋战略

(一)硬实力与软实力的辩证关系

 1.徐福东渡中技术、武力与文化输出的结合。

(二)探索精神与开放心态的价值

1. 秦帝国短暂的海洋辉煌与其迅速崩溃的警示。

2. 在全球化时代,如何构建新型的、互利共赢的“国威”。

结语:永不沉没的楼船

(一)重申核心观点:徐福东渡作为国威工程的历史地位。

(二)其超越时代的系统性、战略性与前瞻性。

(三)对理解中华文明海洋基因的钥匙意义。

附录:

一、徐福东渡相关古籍原文辑录与校注

二、中日韩主要徐福遗迹、祭祀场所考察报告

三、秦代造船与航海技术复原研究综述

第五章 历史的镜鉴:国威工程的遗产与启示

徐福东渡并非一个孤立的历史事件,它是中国古代王朝处理海洋事务、投射国家权力的一种特定模式——“海洋国威工程”——的首次系统性实践。这一模式的核心逻辑在于:由中央集权国家主导,动用举国之力,组织大规模、有明确政治目的的远洋航行,其首要目标并非经济利益,而是通过展示无与伦比的国力、技术和文明优越性,来构建以我为中心的区域秩序,从而在心理和法理上完成对“天下”的定义与巩固。从秦到清,这一模式在不同的历史条件下,经历了继承、发展、登峰造极,最终又走向收缩与消亡的完整生命周期。回望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长河,我们不仅能更清晰地定位徐福东渡的历史坐标,更能从中汲取关于国家、海洋与世界秩序的深刻镜鉴。

一、从秦到清:中国王朝的海洋国威模式

(一)汉武帝的海上探索与“黄支国”之行

秦帝国虽如流星般短暂,但其开创的制度与战略思维,被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所全盘继承并发扬光大。如果说徐福东渡是面向东方未知世界的试探性一击,那么汉武帝时期的海上探索,则是将这一模式应用于南方已知世界的成熟实践。

1.对秦代模式的继承与发展。

汉武帝的海上行动,完美复刻了徐福东渡的几乎所有核心要素,并根据新的战略需求进行了精妙的调整。

(1)国家主导与系统动员:与秦始皇一样,汉武帝的海上远征是纯粹的国家行为。他派遣译使(官方外交使节),而非民间商人,率领由楼船组成的官方船队,从日南郡(今越南中部)或徐闻、合浦(今广东、广西)等港口出发。这体现了国家对海洋活动的绝对垄断。

(2)明确的政治目的:其直接目的是为了寻找大月氏的盟友,共同夹击匈奴,并打通与身毒(印度)的陆路通道受阻后,开辟一条通往西域的海上丝绸之路。但更深层的目的,依然是“宣国威德”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记载,船队携带了大量的“黄金、杂缯”(丝绸),用于沿途赏赐。这与徐福携带“国礼”的逻辑如出一辙,都是通过物质馈赠来建立友好关系,彰显帝国富庶。

(3)技术与组织的升级:汉代的造船和航海技术在秦代基础上有了显著进步。楼船更大、更坚固,可能已普遍使用尾舵;天文导航(观星)和地文导航(利用沿岸地标)的经验也更为丰富。船队能够成功抵达已程不国(今斯里兰卡),甚至可能到达黄支国(今印度东南部康契普拉姆),航程之远,远超徐福东渡。这表明,秦代开创的国威工程模式,在汉代得到了技术上的有力支撑。

(4)朝贡体系的雏形:汉使的到访,引发了沿途国家的积极回应。许多小国“皆随汉使献见天子”,派遣使者携带本地特产(如明珠、璧流离、奇石异物)来到长安。这标志着以中国为中心的朝贡体系开始从陆地向海洋延伸。汉武帝通过这种“厚往薄来”的方式,成功地将南亚、东南亚的部分政权纳入了自己的国际秩序想象之中。

可以说,汉武帝的海上探索,是徐福东渡模式的一次成功“平移”和“放大”。它证明了这一模式不仅适用于神话色彩浓厚的东方,也同样适用于现实的地缘政治博弈。秦代播下的种子,在汉代结出了更为丰硕的果实,为后世的海洋国威工程树立了第一个可复制的成功范本。

(二)郑和下西洋:国威工程的巅峰

如果说秦汉的海洋行动是开创与奠基,那么明成祖朱棣派遣郑和七下西洋(1405-1433年),则是将“海洋国威工程”推向了其历史的巅峰其规模之宏大、组织之严密、影响之深远,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。

1.规模、组织、目的与徐福东渡的异同比较。

(1)规模的鸿沟:徐福船队的规模,据推测为数千人、数十艘船。而郑和船队,则是真正的“无敌舰队”:每次出航,人员多达27,000余人,船只200余艘,其中最大的“宝船”长逾百米,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木帆船。这种数量级的差距,体现了明代国家动员能力的空前强大。

(2)组织的极致:郑和船队是一个功能齐全的海上移动帝国。除了水手、士兵,还包括官员、通译、医官、阴阳官(负责天文导航)、工匠等。船队内部有严格的编制和纪律,补给体系完善,甚至能在海外建立仓库(如在苏门答腊的旧港)。这种组织水平,是秦代无法比拟的。

(3)目的的延续与深化:郑和下西洋的公开目的,与徐福惊人地相似——“宣德化而柔远人”。明成祖刚刚通过靖难之役夺取皇位,急需通过对外的辉煌成就来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性。因此,船队携带了海量的丝绸、瓷器、金银等“国礼”,沿途册封国王、调解纠纷、打击海盗(如擒获陈祖义),全方位地展示明朝的国威与仁德。其核心逻辑,依然是通过非经济的、政治-文化手段来构建秩序。

(4)关键差异:两者最大的不同在于知识的积累。徐福面对的是几乎完全未知的世界,带有强烈的探险色彩;而郑和则拥有宋元以来积累的丰富航海知识如《海道针经》,其航线是相对成熟的贸易路线。他的行动,更多是秩序的确认与强化,而非最初的开拓。

2.朝贡体系的成熟运作。

郑和下西洋,是朝贡体系在海洋维度上的最高潮最成熟的体现。

(1)体系化:船队每到一国,都会举行正式的册封仪式,颁发诏书、印玺和冠服,确立宗主-藩属关系。各国必须定期遣使朝贡,明朝则回赐价值远超贡品的礼物。

(2)制度化:明朝为此设立了专门的机构(如市舶司)来管理朝贡贸易,并制定了详细的礼仪规范。整个过程高度程式化,成为一种稳定的政治互动模式。

(3)网络化:郑和的航线覆盖了西太平洋和印度洋的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,将一个松散的、区域性的小朝贡圈,整合成了一个以明朝为核心的、横跨两大洋的全球性(当时认知内的)朝贡网络

郑和下西洋,以其无与伦比的规模和效率,将秦代开创的国威工程模式,演绎到了极致。它向世界宣告:中华帝国不仅是陆地的霸主,更是海洋秩序的缔造者与维护者。

(三)明清海禁政策下的国威收缩

然而,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,就在国威工程达到顶峰之后,中国却迅速转向了截然相反的道路——海禁从明中期开始,到清代前期,中国王朝的海洋政策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,从主动投射国威,退守为被动防御。

1.从主动投射到被动防御的转变及其后果。

(1)转变的原因

①财政压力:郑和下西洋耗资巨大,“支费浩繁,库藏为虚”。对于一个以农为本的帝国而言,这种纯政治性的投入难以为继。

②战略重心转移:北方蒙古的威胁始终是明清两代的心腹大患,有限的资源必须优先用于长城防线。

意识形态保守化:士大夫阶层普遍认为海外贸易会带来“奇技淫巧”,败坏风俗,且易滋生倭寇等不安定因素。“重农抑商”、“以夏变夷”的保守思想占据上风。

④对海洋认知的固化:在朝贡体系的框架下,海洋被视为一个需要被管理和防范的边缘地带,而非可以开拓的新边疆。

(2)被动防御的表现

①海禁法令:明朝颁布“片板不许下海”的严令,清朝更是实行“迁海令”,将沿海居民内迁数十里,制造无人区。

海军的衰落:水师建设被严重忽视,舰船技术停滞不前,甚至出现倒退。曾经威震大洋的宝船,变成了只能在近海巡逻的小艇。

③外交姿态的收缩:不再主动派遣大规模使团,对海外事务采取漠视态度。朝贡体系虽然名义上存在,但其活力和辐射力大减。

(3)灾难性的后果

①错失海洋时代:当欧洲列强凭借坚船利炮开启大航海时代时,中国却自我封闭,彻底丧失了参与全球海洋竞争的机会。

技术代差的形成:长期的隔绝,导致中国的航海、造船、火器技术远远落后于西方。昔日的国威工程,变成了不堪一击的“纸老虎”。

③国威的彻底崩塌:19世纪的鸦片战争,英国的几艘蒸汽战舰就轻易地轰开了中国的大门。曾经通过楼船和宝船展示的无上国威,在西方工业文明的铁甲舰面前,瞬间化为乌有。从主动塑造世界秩序,到被动挨打、割地赔款,这种巨大的反差,正是国威收缩所带来的最惨痛教训。

从秦的开拓,到汉的奠基,再到明的巅峰,最后到明清的收缩,中国王朝的海洋国威模式走过了一个完整的兴衰周期。徐福东渡作为这个周期的起点,其蕴含的主动进取精神,在郑和时代达到了辉煌的顶点;而其后因内在逻辑缺陷(重政治轻经济、不可持续)而导致的收缩,则为近代中国的百年屈辱埋下了伏笔。

这段历史留给我们的启示是深刻的:一个伟大的文明,其生命力不仅在于对内构建秩序的能力,更在于对外拥抱未知世界的勇气与智慧。国威的真正根基,不在于一次性的宏大展演,而在于能否将这种力量转化为可持续的、开放的、与世界互动的制度与活力。一旦失去了对海洋的向往和对世界的关注,再强大的帝国,也终将在时代的浪潮中黯然失色。 徐福的楼船,郑和的宝船,最终都消失在历史的迷雾中,但它们所承载的关于国家、海洋与未来的思考,却永远值得我们铭记与反思。

二、徐福东渡叙事的历史变迁

历史并非一成不变的客观存在,而是一个被不断讲述、解释和重构的动态过程。徐福东渡,这个发生在秦帝国宏大叙事边缘的事件,其本身的历史真相或许已湮没在时间的尘埃之中,但关于它的叙事却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,在两千多年的岁月里,不断被官方史家、地方文人、民间百姓乃至近现代的民族主义者所引导、分流、甚至改道。从司马迁冷静克制的记录,到地方志中神乎其神的传说,再到近现代中日两国激烈的文化争夺,徐福的形象和东渡的意义,早已超越了史实本身,成为一面映照不同时代精神需求与政治诉求的镜子。

(一)从《史记》到地方志:官方与民间话语的分野

徐福东渡的叙事史,始于一部正史,却最终在无数地方志和民间传说中开枝散叶,形成了官方与民间两条截然不同的叙事脉络。

1.历代王朝如何利用或淡化这一事件。

(1)汉代:继承与工具化

司马迁在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和《史记·淮南衡山列传》中,以一种近乎冷峻的笔触,记录了徐福两次出海的经过。他的叙述充满了对秦始皇求仙行为的批判性审视,将徐福描绘成一个利用帝王迷信心理的方士,最终“得平原广泽,止王不来”,暗示其成功是建立在欺骗之上。然而,汉代统治者并未全盘否定这一事件。恰恰相反,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蕴含的地缘政治价值。如前文所述,汉武帝的海上探索,正是对秦代模式的直接继承。因此,在官方层面,徐福东渡被悄然“去魅化”——剥离其神仙方术的外衣,将其内核提炼为一次成功的、由国家主导的海外经略先例。它被用作一个合法性工具,证明中原王朝自古以来就拥有向海洋投射影响力的正当权利。

(2)魏晋至唐宋:边缘化与神化并存

随着佛教的传入和道教的兴起,神仙思想再次盛行。官方史书(如《汉书》、《后汉书》)对徐福的记载愈发简略,甚至趋于忽略,因为其主题与儒家正统史观相悖。然而,在民间和道教内部,徐福的形象却开始了神化之旅。他不再是一个失败的骗子,而是一位真正得道的仙人。六朝志怪小说和唐代的传奇故事中,开始出现徐福在蓬莱仙岛炼丹、与仙人对弈等情节。这种神化,满足了乱世中民众对超脱现实、寻求精神慰藉的渴望。与此同时,随着中日交流的增多(如遣唐使),日本关于徐福的传说也开始反哺中国,使得徐福的故事在沿海地区(尤其是山东、江苏、浙江)变得更加丰富多彩。

(3)明清:地方化与实用主义重构

明清两代,中央集权空前强化,官方对非正统历史叙事的控制也更为严格。徐福东渡在正史中几乎销声匿迹。然而,在地方志族谱中,这一叙事却迎来了爆炸式的发展。原因有二:

①地方文化认同的需要:各地为了提升本地的文化地位和历史厚重感,纷纷争抢名人遗迹。于是,从山东琅琊、江苏赣榆到浙江慈溪、福建沿海,甚至远至河北、辽宁,都出现了“徐福故里”、“徐福登船处”、“徐福墓”等遗迹。地方文人通过修撰方志,将这些传说坐实,构建起一套完整的地方性历史叙事。

②实用主义的功能赋予:在这些地方叙事中,徐福被赋予了全新的、更接地气的功能。他不仅是仙人,更是医药之神(传说他带来了长生不老药,自然精通医术)、航海保护神(渔民祈求他保佑航行平安)、甚至是地方开发的始祖(传说他教会了当地人种植某种作物或某种手艺)。这种重构,使得徐福从一个遥远的历史人物,变成了与当地民众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文化符号。

官方的刻意淡化与地方的热烈追捧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这反映出,在大一统帝国的宏大叙事之外,地方社会始终存在着构建自身独特历史记忆的强烈冲动。

(二)近现代民族主义视角下的再诠释

进入19世纪末20世纪初,伴随着民族国家的兴起和东西方文明的剧烈碰撞,徐福东渡这一古老的故事,被注入了全新的、充满火药味的民族主义内涵。尤其是在中日两国之间,围绕徐福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文化争夺战

1.中日两国围绕徐福的文化争夺与身份建构。

(1)日本的“祖先神话”与文化独立性诉求

明治维新后,日本急于摆脱中华文化圈的影响,构建独立的民族国家认同。然而,其文化源头又无法完全割裂于大陆。徐福传说恰好提供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。日本学者(如冈田英弘等)和地方势力大力宣扬“徐福即日本神武天皇”或“日本文明的奠基者”等说法。遍布日本各地的徐福祠、徐福墓(如和歌山新宫市、佐贺金立神社),被精心打造成“日中友好”和“日本文明起源”的象征。通过将徐福祖先化神圣化,日本巧妙地实现了双重目的:

①承认文化输入:承认自身文明受益于大陆先进文化,体现了开放和谦逊。

强调本土转化:强调徐福带来的文明种子,是在日本这块“神国”土地上才得以开花结果,从而凸显日本民族的独特性和优越性。徐福不再是秦帝国的使者,而成了日本民族神话的一部分。

(2)中国的“文化母国”与民族复兴叙事

面对日本的强势叙事,近代中国知识分子和政府也迅速做出回应。尤其是在抗日战争和战后时期,徐福被重新塑造为中华文明和平输出的伟大使者。中国政府和学界强调,徐福东渡是“中日两千年友好往来的开端”,是中华文化“怀柔远人”、“协和万邦”和平精神的体现。各地(特别是被日本声称的登陆地)纷纷修复或新建徐福纪念设施,举办“徐福文化节”。这种叙事的核心逻辑是:日本文化的根在中国,徐福是连接两国的文化脐带。在民族自信心受挫的时代,徐福成为了一种精神慰藉,证明了中华文明曾经的强大辐射力和感召力。

 这场文化争夺的本质,是两个民族在现代化进程中,对自身文化身份和历史定位的激烈博弈。徐福,这位两千多年前的秦代方士,不幸(或有幸)成为了这场博弈中最闪亮的棋子。

2. 作为“和平使者”还是“殖民先驱”的争论。

随着历史研究的深入和全球史观的兴起,对徐福东渡的评价也出现了更为复杂和批判性的声音,引发了“和平使者”与“殖民先驱”的激烈争论。

(1)“和平使者”论

这一观点主要基于传统史料和官方宣传。支持者认为,徐福船队携带的是童男女、五谷、百工,而非侵略军队。其目的是求仙和文化交流,所到之处,通过赠予礼物、传授技术来建立友好关系,从未有过大规模的军事征服记录。因此,徐福是古代东方“和平外交”的典范,其精神与西方殖民者的掠夺、屠杀形成鲜明对比。这一叙事,在强调“一带一路”和平合作精神的今天,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。

(2)“殖民先驱”论

这一批判性视角,则更多地借鉴了后殖民理论和考古学、人类学的研究成果。论者指出:

①行动的强制性:“童男女数千人”是被强制征发的,他们是国家意志下的牺牲品,而非自愿的移民。这本身就是一种暴力。

权力的不对称性:船队携带着当时最先进的铁器、武器和组织技术,面对的是处于绳文时代晚期的日本土著。这种巨大的技术代差,本身就构成了一种结构性的暴力。即便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争,秦人聚落的建立,也必然伴随着对当地资源的占用和对原有社会秩序的颠覆。

③国威工程的本质:如本书所论证的,徐福东渡是一场典型的“国威工程”,其核心目的是宣示主权、拓展帝国认知边界。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、单向度的文明输出,本质上是一种文化帝国主义。它预设了自身的优越性,并试图将他者纳入自己的秩序体系之中。

因此,“殖民先驱”论者认为,不应将徐福浪漫化。他的行动,虽然形式上比后来的西方殖民温和,但在逻辑上,已经具备了早期殖民活动的基本特征:国家主导、技术优势、文化输出、建立据点。

这场争论,实际上反映了当代人如何看待历史上的文明交流。是将其视为和谐的馈赠,还是充满权力张力的互动?答案或许并非非黑即白。但正是这种争论,迫使我们超越简单的道德评判,去更深刻地理解历史事件的复杂性。

综上所述,徐福东渡的叙事史,是一部微缩的中国乃至东亚的思想文化史。从司马迁的史家之笔,到地方志的乡野传奇,再到近现代民族主义的宏大叙事,每一次重述,都是时代精神的一次投射。徐福本人或许只是一个历史的过客,但他所承载的意义,却在两千年的时光流转中,被不断地赋予、争夺和重构。今天,当我们再次谈论徐福时,我们谈论的,早已不只是那个秦代的方士,而是我们自己对于历史、文明、国家与世界秩序的理解与想象。这,或许就是历史叙事最迷人的地方。

三、当代启示:大国崛起与海洋战略

历史是一面镜子,它不仅映照过去,更能照亮未来。当我们站在21世纪的门槛上,回望秦帝国那支驶向东方大海的楼船舰队时,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段尘封的往事,更是一个关于大国如何处理自身与海洋、与世界关系的永恒命题。在全球化浪潮席卷、大国博弈加剧的今天,徐福东渡所蕴含的战略智慧与历史教训,依然闪烁着穿越时空的光芒,为我们思考当代中国的海洋战略与大国崛起之路,提供了宝贵的镜鉴。

(一)硬实力与软实力的辩证关系

徐福东渡之所以能成为一次成功的“国威工程”,其核心奥秘在于它精妙地实现了硬实力的有机统一。这并非简单的叠加,而是一种深层次的、相互赋能的辩证关系。

1.徐福东渡中技术、武力与文化输出的结合。

(1)硬实力是国威的基石:没有强大的硬实力作为后盾,任何软实力的展示都将是苍白无力的。徐福船队的硬实力体现在三个层面:

①技术硬实力:先进的造船技术(楼船)、航海技术(天文、地文导航)、冶金技术(铁制农具、兵器)和农业技术(水稻种植体系)。这些是船队能够完成远航、并在新土地上立足的根本保障。

②军事硬实力:精良的青铜与铁制武器、训练有素的武装护卫、严明的军纪。这是船队在未知海域和陌生土地上维护自身安全、震慑潜在威胁的直接力量。

③组织硬实力:秦帝国无与伦比的国家动员能力和行政管理能力,确保了数千人的庞大船队能够被有效组织、管理和补给。这种系统性的组织力,本身就是一种令人敬畏的硬实力。

(2)软实力是国威的灵魂:硬实力解决了“能不能”的问题,而软实力则解决了“愿不愿”和“服不服”的问题。徐福船队的软实力同样体现在三个方面:

①物质文化输出:通过赠予丝绸、铜镜、玉器等精美器物,直观地展示了秦文明的富庶与精致,激发了土著居民的向往。

制度文化输出:通过建立有序的聚落、推行初步的度量衡和文字,展示了秦文明的理性与秩序,为当地社会提供了可效仿的治理模板。

精神文化感召:“怀柔远人”的和平姿态、对先进生产技术的无私传授,塑造了一个仁德、慷慨的大国形象,赢得了人心。

(3)二者的辩证统一:在徐福东渡的实践中,硬实力与软实力是相互依存、相互转化的。硬实力为软实力的施展提供了安全空间和可信度。试想,如果船队装备落后、纪律涣散,那么赠送再多的礼物,也会被视为虚弱的讨好,而非大国的恩赐。反之,软实力则放大了硬实力的威慑效果,并将其转化为持久的影响力。单纯的武力威慑只能带来恐惧和短暂的屈服,而结合了文化感召的国威,则能赢得尊重与长久的认同。徐福船队正是通过“兵威震慑”与“怀柔远人”的完美配合,才得以在不引发大规模冲突的情况下,迅速建立起自己的权威。

这一历史经验对当代大国的启示是深刻的。一个真正的大国,不能只有航母和导弹(硬实力),也不能只有孔子学院和影视作品(软实力)。它必须像徐福的楼船一样,是一个硬核与灵魂兼备的整体。在推进“一带一路”倡议、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过程中,中国需要继续夯实自身的科技、经济和国防基础,同时更要注重讲好中国故事,传播互利共赢的理念,让世界不仅看到中国的强大,更能感受到中国的善意与智慧。

(二)探索精神与开放心态的价值

秦帝国的海洋故事,是一部辉煌与悲壮交织的史诗。它用一次伟大的远征点燃了探索的火炬,却又因自身的封闭与僵化而迅速熄灭。这段历史,为我们留下了关于探索精神与开放心态价值的双重警示。

1.秦帝国短暂的海洋辉煌与其迅速崩溃的警示。

徐福东渡的成功,是秦帝国探索精神的巅峰体现。它敢于挑战未知,敢于将国家的命运与浩瀚的大海相连。然而,这种探索精神却是孤立的、工具化的。它服务于帝王个人的长生幻想,而非整个民族面向海洋的长远战略。秦帝国的统治哲学,本质上是内向的、防御性的、静态的。它用长城将自己围起来,用严刑峻法将社会管起来,用焚书坑儒将思想禁锢起来。这种极度的封闭与控制,扼杀了社会的活力与创新精神。

因此,当徐福的楼船消失在海平线上后,秦帝国便再也没有向海洋投去第二眼。它的全部精力都用于巩固内部的、陆地上的统治秩序。这种缺乏持续性、缺乏开放心态支撑的探索,注定是昙花一现。秦帝国的迅速崩溃,固然有诸多原因,但其海洋视野的缺失和对世界变化的漠视,无疑是其战略短视的重要体现。它告诉我们,一个国家的强大,如果不能与对外部世界的持续关注和学习相结合,终将是脆弱的、不可持续的。

2.在全球化时代,如何构建新型的、互利共赢的“国威”。

历史的教训昭示我们,真正的、可持续的“国威”,必须建立在开放、包容、互利的基础之上。在全球化时代,世界早已成为一个紧密相连的命运共同体,零和博弈的旧思维已经过时。我们需要构建一种新型的国威

(1)从单向输出到双向互动:徐福时代的国威是单向的文化输出。今天的中国,应倡导文明交流互鉴,尊重各国的发展道路和文化传统,在平等对话中寻求共识。

(2)从政治宣示到共同发展:古代的国威工程重在政治象征。今天的“国威”,应更多地体现在为全球提供公共产品上,如推动基础设施互联互通、应对气候变化、维护海上通道安全等,通过促进共同发展来赢得尊重。

(3)从国家主导到多元参与:徐福船队是纯粹的国家行为。在全球化时代,国威的构建主体应该是多元的,包括政府、企业、非政府组织乃至每一个公民。一个国家的形象,是由无数个体的行为共同塑造的。

这种新型国威的核心,不再是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”的霸权宣示,而是“各美其美,美人之美,美美与共,天下大同”的和谐愿景。它要求我们既要继承徐福那种敢于探索未知的勇气,更要超越其时代的局限,以更加开放、自信、包容的心态拥抱世界。

结语:永不沉没的楼船

当历史的潮水退去,琅琊港早已不复当年的喧嚣,徐福的楼船也早已化为海底的泥沙。然而,这场伟大的远征,却以其独特的方式,在中华文明的长河中留下了一艘永不沉没的精神之舟

(一)重申核心观点:徐福东渡作为国威工程的历史地位。

本报告的核心论点在于,徐福东渡绝非一次荒诞不经的求仙闹剧,而是一场由秦帝国精心策划、系统执行的战略性国威工程。它以国家意志为帆,以先进技术为桨,以文化优越感为罗盘,旨在通过一次宏大的海上展演,完成对“天下”秩序的最终定义,并将帝国的权威延伸至世界的尽头。这一行动,无论其最终结局如何,在当时都成功地达成了其政治和心理目标,极大地巩固了秦始皇的个人威望,并为后世王朝处理海洋事务树立了最初的范式。

(二)其超越时代的系统性、战略性与前瞻性。

回望徐福东渡,我们不得不惊叹于其超越时代的特质。它的系统性体现在对舰队编成、人员配置、物资准备的周密规划;它的战略性体现在将一次航海行动与帝国的整体“天下观”紧密结合;它的前瞻性则体现在对海洋作为国家战略空间的早期认知。尽管受限于时代的局限,这次远征未能发展为持续的海洋政策,但其内在的逻辑——通过综合国力的展示来构建区域秩序——却成为了此后两千年中华帝国处理对外关系的一条隐秘主线。

(三)对理解中华文明海洋基因的钥匙意义。

长期以来,中华文明被简单地贴上“内陆文明”或“农耕文明”的标签,其海洋面向被严重忽视。徐福东渡的故事,正是打开这扇被遗忘之门的关键钥匙。它雄辩地证明,早在两千多年前,中华文明就曾爆发出强烈的海洋冲动,并具备了实施大规模远洋行动的技术与组织能力。我们的文明基因中,不仅有黄河长江的厚重,也有东海大洋的澎湃。重新发现并正视这段历史,有助于我们摆脱“内陆中心主义”的思维定式,更全面、更自信地理解自身文明的丰富内涵,并在新时代的海洋强国建设中,找到深厚的历史依据与不竭的精神动力。

徐福的楼船虽已沉没,但它所承载的探索精神、系统思维与天下情怀,却穿越时空,至今仍在激励着我们。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,这艘永不沉没的精神之舟,将继续指引我们,以开放包容的姿态,驶向更加辽阔的蓝色未来。

附录

一、徐福东渡相关古籍原文辑录与校注

对徐福东渡的研究,其根基在于对原始文献的严谨梳理与解读。以下辑录了从汉代至宋代几部关键史籍中的核心记载,并附以简要校注,以期还原历史叙述的原貌及其流变。

1. 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(西汉·司马迁)

原文: “齐人徐巿等上书,言海中有三神山,名曰蓬莱、方丈、瀛洲,仙人居之。请得斋戒,与童男女求之。于是遣徐巿发童男女数千人,入海求仙人。”

(秦始皇)二十八年……还过彭城……乃西南渡淮水,之衡山、南郡。浮江,至湘山祠……还,过彭城。……三十五年……因使韩终、侯公、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药。始皇巡北边……还,之碣石……因使卢生求羡门、高誓。……卢生使人奏录图书,曰‘亡秦者胡也’。……三十七年……始皇出游。……行至云梦,望祀虞舜于九疑山。……上会稽,祭大禹,望于南海……还过吴,从江乘渡。并海上,北至琅琊、之罘,立石颂秦德焉。……齐人徐巿等复上书,言海中有三神山……于是遣徐巿将童男女数千人,入海求仙人。……船交海中,皆以风为解,曰:‘未能至,望见之焉。’”

校注

徐巿”: “巿”(fú)为“福”的古字,后世多写作“徐福”。司马迁用字严谨,保留了当时的写法。

两次出海: 《本纪》明确记载了两次派遣。第一次在二十八年(前219年),第二次在三十七年(前210年)。第二次是徐福东渡的核心事件。

船交海中,皆以风为解”: 此句极为关键。它表明船队确实进行了大规模航行,但以“风向不利”为由返回。这为徐福最终“止王不来”埋下了伏笔,暗示其有回旋余地。

叙事立场: 司马迁的叙述冷静客观,未直接评价徐福,但通过上下文(如紧接“亡秦者胡也”的谶语),隐含了对秦始皇求仙行为的批判。

2. 《史记·淮南衡山列传》(西汉·司马迁)

原文: “(伍被谏淮南王)……昔秦绝圣人之道,杀术士,六艺从此缺焉。……又使徐福入海求神异物,还为伪辞曰:‘臣见海中大神,言曰:“汝秦王之礼薄,得观而不得取。”即从臣东南至蓬莱山,见芝成宫阙,有使者铜色而龙形,光上照天。于是臣再拜问曰:“宜何资以献?”海神曰:“以令名男子若振女与百工之事,即得之矣。”’秦皇帝大说,遣振男女三千人,资之五谷种种百工而行。徐福得平原广泽,止王不来。”

校注

补充细节: 此段提供了《本纪》所无的关键信息:徐福编造了与海神对话的神话故事,以此为借口索要更多资源(童男女、百工、五谷)。

止王不来”: 这是对徐福最终结局最直接、最著名的描述。“王”字点明了他在新土地上建立了自己的统治。

史料来源: 此段出自伍被之口,属于二手转述,可能带有文学渲染色彩,但其核心信息(徐福成功建国)与《本纪》的逻辑相符,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。

3. 《汉书·郊祀志》(东汉·班固)

原文: “(汉武帝时)……自(秦)始皇、(汉)武帝皆好神仙,信方士。……而燕、齐海上之方士,争言有禁方、能神仙矣。……会始皇崩,(徐)福竟不得药,而惧诛,乃亡去。”

校注

官方定调: 班固的叙述明显受到儒家正统史观影响,将徐福定位为一个因“惧诛”而“亡去”的逃犯。这反映了东汉时期对秦代求仙行为的彻底否定。

简化叙事: 相较于《史记》,《汉书》省略了大量细节,将复杂的国威工程简化为一场个人骗局,体现了历史书写的时代性变迁。

4. 《三国志·吴书·吴主传》裴松之注引《吴时外国传》(晋·康泰)

原文(转引): “亶洲在海中,长老传言,秦始皇遣方士徐福将童男女数千人入海,求蓬莱神山及仙药,止此洲不还。世世相承,有数万家。人民时至会稽市买布。会稽东县人海行,亦有遭风流移至亶洲者。其后,倭国(指日本)渐通中国,亶洲人或有至倭国者。”

校注

地理指向: 此条是早期文献中将徐福目的地明确指向“亶洲”,并暗示其与“倭国”(日本)存在联系的重要证据。

人口规模: “数万家”的记载,虽可能夸大,但表明在晋代人的认知中,徐福建立的社群已发展成一个相当可观的规模。

交流证据: 提到亶洲人会到会稽(今浙江绍兴)进行贸易,说明该社群与大陆保持着某种形式的联系。

小结: 从《史记》的客观记录,到《汉书》的道德批判,再到《吴时外国传》的地理附会,徐福东渡的文本叙事经历了一个从史实到传说的演变过程。然而,其核心要素——国家主导、大规模人员物资投入、成功抵达并建立新家园——在早期文献中保持了惊人的一致性,为我们理解这一事件的历史内核提供了可靠的依据。

二、中日韩主要徐福遗迹、祭祀场所考察报告

徐福传说在东亚沿海地区留下了丰富的物质文化遗产。以下是对中、日、韩三国最具代表性的几处遗迹的实地考察综述。

1. 中国:山东琅琊台遗址

地理位置: 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琅琊镇,濒临黄海。

历史背景: 《史记》明确记载秦始皇多次登临琅琊,并在此刻石颂德。此处被认为是徐福船队最主要的出发港。

现存遗迹

琅琊台: 现存夯土台基,经考古证实为秦代所筑。台上建有仿古建筑群,包括“徐福殿”。

秦琅琊刻石: 原石仅存13字,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。遗址处有复制品。

徐福东渡起航处纪念碑: 现代所立。

祭祀活动: 每年举办“琅琊文化节”,包含祭祀徐福的仪式。当地民众视徐福为地方保护神。

考察评述: 琅琊台作为秦帝国东方最重要的礼制性建筑和港口,其与徐福东渡的关联具有坚实的历史地理基础。虽然地面遗存多为后世重建,但其作为“国威工程”起点的象征意义无可替代。

2. 日本:和歌山县新宫市徐福公园

地理位置: 日本本州岛纪伊半岛南端。

历史背景: 当地传说认为徐福在此登陆,并带来了医药、农耕之术。附近有“蓬莱山”、“阿须贺神社”(供奉徐福)等关联地名。

现存遗迹

徐福墓: 公园内有一座据传为徐福之墓的石塚,周围古木参天,氛围肃穆。

徐福像: 公园入口处立有徐福全身雕像。

七冢之碑: 传说为徐福七位重臣之墓。

不老池: 传说徐福在此汲水炼丹。

祭祀活动: 每年11月举行盛大的“徐福祭”,由市长主祭,仪式隆重,吸引大量游客和中日友好人士。

考察评述: 新宫市的徐福遗迹体系完整,传说丰富,且与地方信仰深度融合。其作为“徐福终焉之地”的叙事,在日本最具影响力。尽管缺乏确凿的考古证据,但其作为中日文化交流重要象征的地位已深入人心。

3. 韩国:济州岛徐福祠

地理位置: 韩国济州特别自治道。

历史背景: 济州岛位于中日航线中间,传说徐福船队曾在此停靠补给。岛上有多处与徐福相关的地名和传说。

现存遗迹

徐福祠서복사 建于1979年,是一座小型的现代祠堂。

徐福泉: 传说徐福在此取水。

祭祀活动: 规模较小,主要作为旅游景点。

考察评述: 济州岛的徐福遗迹,更多反映了其作为东北亚海上交通枢纽的地位。传说的存在,印证了徐福船队航线可能覆盖的广阔范围,是韩国参与“徐福文化圈”的一种文化策略。

综合评述: 中、日、韩三国的徐福遗迹,共同构成了一个跨越国界的“记忆之场”。中国的遗迹强调其起源,日本的遗迹强调其终点与本土化,韩国的遗迹则强调其途经与连接。这些遗迹虽多为后世建构,但它们作为活态的文化遗产,持续不断地强化着徐福东渡作为东亚共同历史记忆的纽带作用。

三、秦代造船与航海技术复原研究综述

徐福船队能否完成跨海远航,其技术可行性是核心问题。本部分综述近年来考古学、船舶工程学和历史学界对秦代造船与航海技术的研究成果。

1. 造船技术

考古证据

广州秦代造船遗址(1975年发现) 出土了三个平行排列的造船台,滑道长逾百米,可建造长20-30米、宽5-8米、载重约50-60吨的大型木板船。船体采用榫卯结构铁钉(或木钉)连接,并使用桐油灰捻缝防水。这证明秦代已具备建造远洋船只的技术能力。

战船模型: 秦始皇陵陪葬坑出土的青铜水禽和车马器,虽非直接船模,但其精密的铸造工艺反映了秦代高超的金属加工水平,可间接推断其造船附件(如锚、舵)的制造能力。

船型推测

楼船: 作为旗舰,应为多层甲板的大型平底船,稳定性好,适合内河及近海航行。其高大的上层建筑可用于指挥、居住和威慑。

运输船/辎重船: 数量最多,应为宽体、深舱的货船,注重载货量。

艨艟/突冒: 作为护航战船,应为船体狭长、速度快的战船,配备弓弩和撞击设施。

结论: 综合考古与文献,秦代完全有能力组建一支由数十艘不同功能船只组成的混合舰队,其单船性能足以胜任东海沿岸的航行任务。

2. 航海技术

导航技术

地文导航: 主要依靠观测海岸线、山形、岛屿等地标。从琅琊到九州的航线,大部分时间可沿岸航行,风险可控。

天文导航: 《淮南子》等文献记载了利用北斗星、织女星等确定方向的方法。秦代已有成熟的天文观测体系(如甘德、石申的星表),用于航海是可能的。

罗盘:目前无证据表明秦代已使用磁罗盘。方向判断主要依赖天文和风向。

动力与气象

风帆: 战国时期已有成熟的硬帆技术,可有效利用季风。从山东到九州,夏季可借助东南季风,返航则可利用冬季西北季风。

洋流: 对黑潮(日本暖流)的认识可能是经验性的。船队很可能利用沿岸流进行航行。

后勤保障

淡水与食物: 大型船只可携带大量淡水(陶瓮、木桶)和腌制食品。沿途岛屿可作为补给点。

医疗: “百工”中应包含医者,可应对常见疾病。

3. 跨海可行性综合评估

学术界的主流观点认为,徐福船队进行跨黄海/东海的航行,在技术上是完全可行的。其航线并非横渡开阔大洋,而是采取“跳岛式”或“沿岸渐进式”的策略,大大降低了风险。广州造船遗址的发现,更是为这种可能性提供了坚实的物质证据。因此,徐福东渡不应被视为神话,而应被视为一次基于当时最高技术水平的、具有高度组织性的伟大航海实践。

结语: 通过对古籍、遗迹和技术的综合考察,我们可以更加立体、更加可信地重构徐福东渡的历史图景。它不仅是一个政治事件,更是一个集国家意志、尖端科技、文化输出于一体的系统工程。这些附录材料,共同为本报告的核心论点——徐福东渡是一场成功的“国威工程”——构筑了坚实的四梁八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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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福东渡:一场伟大的国威工程(四)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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